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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某1、张某2诉朱某某生命权纠纷案

关键词:民事/生命权/见义勇为

  【裁判要点】
  行为人非因法定职责、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,为保护国家、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财产安全,实施阻止不法侵害者逃逸的行为,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见义勇为。

  【相关法条】
 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》第6条
 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》第70条

  【基本案情】
  原告张某1、张某2诉称: 2017年1月9日,被告朱某某驾驶奥迪小轿车追赶骑摩托车的张某3。后张某3弃车在前面跑,被告朱某某也下车在后面继续追赶,最终导致张某3在迁曹线90公里495米处(滦南路段)撞上火车身亡。朱某某在追赶过程中散布和传递了张某3撞死人的失实信息;在张某3用语言表示自杀并撞车实施自杀行为后,朱某某仍然追赶,超过了必要限度;追赶过程中,朱某某手持木凳、木棍,对张某3 的生命造成了威胁,并数次漫骂张某3 ,对张某3 的死亡存在主观故意和明显过错,对张某3 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。
  被告朱某某辩称:被告追赶交通肇事逃逸者张某3 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行为,主观上无过错,客观上不具有违法性,该行为与张某3 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,对张某3 的意外死亡不承担侵权责任。
  法院经审理查明:2017年1月9日上午11时许,张某3 由南向北驾驶两轮摩托车行驶至古柳线青坨鹏盛水产门口,与张某4无证驾驶同方向行驶的无牌照两轮摩托车追尾相撞,张某3 跌倒、张某4倒地受伤、摩托车受损,后张某3 起身驾驶摩托车驶离现场。此事故经曹妃甸交警部门认定:张某3 负主要责任,张某4负次要责任。
  事发当时,被告朱某某驾车经过肇事现场,发现肇事逃逸行为即驾车追赶。追赶过程中,朱某某多次向柳赞边防派出所、曹妃甸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等公安部门电话报警。报警内容主要是:柳赞镇一道档北两辆摩托车相撞,有人受伤,另一方骑摩托车逃逸,报警人正在跟随逃逸人,请出警。朱某某驾车追赶张某3 过程中不时喊“这个人把人怼了逃跑呢”等内容。张某3 驾驶摩托车行至滦南县胡各庄镇西梁各庄村内时,弃车从南门进入该村村民郑某某家,并从郑某某家过道屋拿走菜刀一把,从北门走出。朱某某见张某3 拿刀,即从郑某某家中拿起一个木凳,继续追赶。后郑某某赶上朱某某,将木凳讨回,朱某某则拿一木棍继续追赶。追赶过程中,有朱某某喊“你怼死人了往哪跑!警察马上就来了”,张某3 称“一会儿我就把自己砍了”,朱某某说“你把刀扔了我就不追你了”之类的对话。
  走出西梁各庄村后,张某3 跑上滦海公路,有向过往车辆冲撞的行为。在被李某某驾驶的面包车撞倒后,张某3 随即又站起来,在路上行走一段后,转向铁路方向的开阔地跑去。在此过程中,曹妃甸区交通局路政执法大队加入,与朱某某一起继续追赶,并警告路上车辆,小心慢行,这个人想往车上撞。
  张某3 走到迁曹铁路时,翻过护栏,沿路堑而行,朱某某亦翻过护栏继续跟随。朱某某边追赶边劝阻张某3 说:被撞到的那个人没事儿,你也有家人,知道了会惦记你的,你自首就中了。2017年1月9日11时56分,张某3 自行走向两铁轨中间,51618次火车机车上的视频显示,朱某某挥动上衣,向驶来的列车示警。2017年1月9日12时02分,张某3 被由北向南行驶的51618次火车撞倒,后经检查被确认死亡。
  在朱某某跟随张某3 的整个过程中,两人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,未曾有过身体接触。朱某某有劝张某3 投案的语言,也有责骂张某3 的言辞。
  另查明,张某4在与张某3 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,当日先后被送到曹妃甸区医院、唐山市工人医院救治,于当日回家休养,至今未进行伤情鉴定。张某3 死亡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二人,即其父张某1、其子张某2。
  2017年10月11日,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大秦车务段滦南站作为甲方,与原告张某2作为乙方,双方签订《铁路交通事故处理协议》,协议内容“2017年1月9日12时02分,51618次列车运行在曹北站至滦南站之间90公里495处,将擅自进入铁路线路的张某3 撞死,构成一般B类事故;死者张某3 负事故全部责任;铁路方在无过错情况下,赔偿原告张某24万元。”

  【裁判结果】
  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(2017)冀0224民初3480号民事判决:驳回原告张某1、张某2的诉讼请求。一审宣判后,原告张某1、张某2不服,提出上诉。审理过程中,上诉人张某1、张某2撤回上诉。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(2018)冀02民终2730号民事裁定:准许上诉人张某1、张某2撤回上诉。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。

  【裁判理由】
 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:张某1、张某2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,不违反法律规定,准许撤回上诉。
  本案焦点问题是被告朱某某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;被告朱某某对张某3 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;被告朱某某的行为与张某3 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。
  首先,案涉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张某4受伤倒地昏迷,张某3 驾驶摩托车逃离。被告朱某某作为现场目击人,及时向公安机关电话报警,并驱车、徒步追赶张某3 ,敦促其投案,其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。同时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》第七十条规定,交通肇事发生后,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、保护现场、抢救伤者,张某3 肇事逃逸的行为违法。被告朱某某作为普通公民,挺身而出,制止正在发生的违法犯罪行为,属于见义勇为,应予以支持和鼓励。
  其次,从被告朱某某的行为过程看,其并没有侵害张某3 生命权的故意和过失。根据被告朱某某的手机视频和机车行驶影像记录,双方始终未发生身体接触。在张某3 持刀声称自杀意图阻止他人追赶的情况下,朱某某拿起木凳、木棍属于自我保护的行为。在张某3 声称撞车自杀,意图阻止他人追赶的情况下,朱某某和路政人员进行了劝阻并提醒来往车辆。考虑到交通事故事发突然,当时张某4处于倒地昏迷状态,在此情况下被告朱某某未能准确判断张某4伤情,在追赶过程中有时喊话传递的信息不准确或语言不文明,但不构成民事侵权责任过错,也不影响追赶行为的性质。在张某3 为逃避追赶,跨越铁路围栏、进入火车运行区间之后,被告朱某某及时予以高声劝阻提醒,同时挥衣向火车司机示警,仍未能阻止张某3 死亡结果的发生。故该结果与朱某某的追赶行为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。
  综上,原告张某1、张某2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,不予支持。